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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，我们家住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，日子只够温饱，但也甜蜜．除了父母外，我的上面有一个上初中的姐姐和一个上小学的哥哥．我是家里的幺子，还没有上学．
姐姐长的很漂亮，学习也很好，是村里人的骄傲．姐姐常常在干完活后，坐在垄边上拍着我的头问：＂弟弟，你知道山的那边是哪吗？＂＂山的那边还是山啊！＂每当我这么说时，姐姐总是掐掐我的鼻子，然后望向远方＂山的那边是辽阔的天空，那里是更适合飞翔的地方．姐姐啊，一定要飞到那儿，然后把咱全家都带出去＂那时候，听姐姐这么说时，我总是不大懂得她的意思，可是我知道姐姐一定很期待那一天，因为每当姐姐这么说时，她的眼睛都好亮好亮，璀璨的光像夜空里的星星．
可是，在姐姐中考后，老爹死了，被马车活活压死了．娘无法承受这打击，更过不了这没男人的苦日子，自己收拾包裹走了，扔下我们三个孩子，头也不回的走了．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，那么的让人措手不及．
那一年姐姐十五岁，站在村口的大石头上，望着娘走的方向，整整的站了一夜．回来时姐姐的眼睛肿肿的，可是已经没有了眼泪．姐姐和往常一样，给我们做饭，哄我睡觉．夜深了，姐姐以为我们睡了．偷偷爬了起来，从柜里拿出一个小黑盒子，之后把大大小小的奖状全部收进了盒子里，然后从棉袄中拿出那张不久前让一家人都很高兴的高中录取通知书．姐姐背着我们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许久许久．最后姐姐把盒子压在了柜子的最底层，就像，就像永久永久想要刻意遗忘的记忆．
那一夜，姐姐躲在外地上低低的哭了一夜，嘶哑嘶哑的哭声彻骨的疼．
第二天，姐姐拉着我们说＂姐姐不上高中了，从今儿开始，家里的事就交给姐姐，你们就好好的念书．锦啊，今年你也该上小学了，明儿姐带你手续办了＂我和哥哥一听这话都抱着姐姐哭了起来，姐姐温柔的拍着我们的头＂男子汉，不准哭，现在爹娘都不在了，姐姐就是你们的娘，听话！成啊，锦还小，你可要多带着弟弟＂哥哥重重的点了点头，然后姐姐让我们先吃饭，自己下地去了．
从那以后，姐姐再也没有望过远处的山，再也没有碰过黑盒子，就好像那些的那些从不存在过一样．
可是，每当我看见姐姐瘦小的身影在地里忙碌，我的心就好痛好痛．．．．．．
后来，哥哥考上了军校，我考上了高中．姐姐很高兴很高兴，那天我们又看到了那少女一样纯真的笑．几年了？那是自从爹娘走后姐姐第一次笑的那么开怀．那一夜，姐姐偷偷拿出黑盒子里的录取通知书，抱着通知书喃喃着：飞出去了，飞出去了，弟弟们终于飞出去了．．．．．．
哥哥的军校是封闭式的，一年也没几次假．而我的高中在城里，姐姐也较不放心我．＂锦啊！又好几个星期没回去了吧？＂姐姐一边说一边把十几个鸡蛋和几斤水果塞进我手里．我站在姐姐面前，突然觉得姐姐好老好老．诚里２５岁的姑娘都穿得漂漂亮亮的逛街，而姐姐２５岁的脸上却有着３５岁的沧桑．本应乌黑的头发却出现了几缕银白，这是我的姐姐啊．＂姐姐你别每个星期都来，来回走好几十里的，太累了＂姐姐呵呵的笑，眼睛却瞄着我身后的教学楼＂不累不累！原来高中就这样啊！锦啊！楼里好不好啊？＂望着姐姐的眼睛，我的喉咙突然疼的说不出话来，只能拼命的点头＂锦！这有点钱，你拿着，别勒着自己＂＂姐！＂＂好了好了，姐也该回去了＂姐姐说完摆摆手，看了一眼教学楼，背起大大的筐，走了．看着姐姐瘦小的身影，想着姐姐每次来都贪看教学楼的样子，我的泪落了下来．
姐姐啊！我还记得姐姐说想飞出去时的样子，我还记得姐姐说山后是更适合飞翔的地方．可姐姐啊！你为了我们．终究没有飞出去．
放暑假回家，忽的发现姐姐爱笑了，整个人也跟着灿烂了起来．后来才知道，姐姐和一个外村来的叫刘年的小伙子走的很近，刘年也常来我们家帮干一些粗活．刘年是一个大老粗，人也实在，也很疼姐姐．姐姐每每看见他总会脸红，笑的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．我明白姐姐恋爱了．我也知道．我应该替姐姐高兴，可我就是有一种被忽视的感觉．以前姐姐的笑总是为我们，姐姐总是围在我们身边虚寒问暖．可现在．姐姐对我们的爱一下子被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人夺走了一半，这真的让我的心里很不平衡．
记得很清楚，那几天风雨交加，这样的天气让我很不舒服，整个人昏沉沉的，还高起了烧，我试着叫了几声姐姐，可是没有人答应．姐姐总是在身边的，这种情况是这些年来不曾发生的．我强忍着吞下几粒退烧药，昏沉沉睡去．迷蒙中听见说笑声，是姐姐和刘年．这让我的不满一下子积到了最高点．姐姐进屋看出我不对劲＂咋了？锦！＂姐姐忙伸出手探我的额头＂去关心你的刘年吧，别假惺惺的管我死活＂我气愤的挥开她的手，跑了出去＂锦＂姐姐在身后大喊．我越走越快，想甩掉那声音．我也知道我太过分了．姐姐年纪大了．为我们辛苦这么多年，该找个人疼了，可是我就是无法一下子接受这件事．＂锦．大雨天的，快回去，别让你姐着急＂追出来的是刘年．他拉住我，满脸担忧．那一瞬间让我感动，可我一想到因为他的关系而让姐姐忽视我，这又让我耿耿于怀＂你让开，我们杨家的事，用不着你这外人管＂＂锦，这．是没我啥事，但是你还是快回去吧，省你姐着急＂一听见他这吞吐的话，这更让我火大，这个样子怎陪得上姐姐？＂你别张口闭口的我姐，我姐－－＂＂小心！＂我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刘年的吼声和急扑过来的身影劫住．只见一堵因雨大而冲垮的墙压了下来，结结实实的压在了护着我的刘年身上，一瞬间，只是一瞬间＂不，不可能．喂！你醒醒？醒醒．喂？＂＂你醒醒啊．．．．．．＂望着浑身是血的刘年，我不敢信心这一切，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，现在？现在？村里的人听见动静赶了过来，姐姐扑到刘年身上＂年！年，年？你别吓我，醒醒啊？＂刘年似乎听见了姐姐的哭声，慢慢的睁开了眼睛＂年，你挺住，我们这就去医院＂姐姐拼命的撑起他＂迎！我，我把弟弟完好的还给你了＂刘年说完这句话，手慢慢的捶了下来＂年！年！．．．．．．＂＂年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，怎么可以？你醒醒，年！年．．．．．．＂那一夜，姐姐的哭声透着绝望，传遍了整个村庄，也让我悔不欲生．
刘年下葬的那天，村里人告诉我，这些年，刘年一直很照顾我们，一直很照顾姐姐，姐姐怕我们多想也就一直瞒着．刘年为了姐姐，和父母闹翻，一个人搬到我们村照顾姐姐，怕我们接受不了他，一直躲着我们．刘年拼命的挣钱，想让姐姐去读成人夜校，让姐姐实现愿望．这几年我们大了，想我们也能接受他了，没想到，没想到．．．．．．
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自己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，我的自私，我的任性毁了什么．我跪在刘年的坟上一天一夜，可我知道我的罪这一生都无法还清．．．．．．
从那以后姐姐再也再也没有哭过，姐姐也再也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，就像那黑盒子里的记忆，久久的尘封．
姐姐还是会每个星期去看我一次，还是会对我温暖的笑，还是会痴痴的望着教学楼，可我分明感觉到姐姐笑的是那么的无力，那么的哀伤．．．．．．
多少年后，我和哥哥都结了婚，生了子，把姐姐也接进了城里．可是姐姐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，每当我们劝姐姐找个伴时，姐姐总是笑着摆摆手＂罢了，罢了！老了啊，一个人更清净着呢！＂然后坐在老藤椅上，望着天空，那落寞的身影，沉迷的眼神好似在说：年啊！在那边的你过得还好吗？还好吗？．．．．．．
姐姐啊．．．．．．
｛完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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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仔卡
发表于 2007-1-6 21: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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